- 光伦之歌—文明的火种
- 李成铭
- 2449
- 2026-01-24 21:01:39
里波顿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,但通过环顾周围的静谧环境,他可借生物钟判断此时已经是半夜的某个时刻。虽然现在的天空依旧浊光泛亮,不见有以往阴夜的漆黑色泽。但周围寂静得令人害怕的环境,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,此刻已是万物俱寂的眠时。
特别是不远处死气沉沉,失去昼日热闹的村庄,每时每刻都在透显空寂与清冷。刮过屋舍茅草的风羽,拂削起的离奇怪响,就像盘踞幽野的风精低嚎。其盖上的朦胧雾雨帘纱,更使这显得神秘静悄、偏僻破落的环谷村庄,徒增出三五分阴森的姿色。
见望里波顿已经收拾好行装,欲准备出发。人王走上前抖拍了两下他的斗篷,检查过普罗里多安送的衣服,是否有穿在身上,才稍微放心。“首席送给你的衣服你要穿好,必要的时候它可从危急之中把你挽救。哥布林和狗头人这类小型精怪,喜好用粪便尿液混搭血脂内脏,搅浑成剧毒的汁液,涂抹在他们的木石武器上。即旦被刺伤,基本上难有解药可求,唯有安静地等死。”
希雅尔顿说罢,祂即抬起巨大的手掌,轻抚在里波顿的肩头上,细力地揉捏起先知相赠于他的衣裳。此时此刻,人王的心绪顿时变得无比复杂。黑暗精灵锻织的地火幽衣,丝线取自六目蛛的巢囊,经过火焰蜥蜴的熔烧,最后由最出色的大师纺织而成。单论这套衣服的制造技艺,就足以比超过任何一座伯爵领地,或者人口超过七千的城市。
依照原本的安排,里波顿这身衣服的传承者是奥布,但普罗里多安擅作主张,他把自己持有的珍藏全塞给了里波顿,导致神学大师现在满带一身贵重的极品衣饰。看样子,普罗里多安是把里波顿认作是他的下一个世代的先知了。
如此礼遇,即便是他亲传的奥布,亦都无法得到。里波顿似乎还不知自己到底收了多么贵重的礼物,算上其身上兜着的大袋奥雷,还有那颗附带法纹奥秘的元素法石。形容其为行走的宫殿,或许亦不为过分,而他手中的法杖,更是天神铸造的无价之宝。想到如此,希雅尔顿越发不满起来。普罗里多安这个家伙,竟敢如此擅作主张。
人王的懊恼并非为赠礼的贵重,而是普罗里多安擅作的主张打破了原有的布置。各类泛凡生灵视若珍宝的奇异器物,对于众列天神而言轻如鸿毛。倘若真神愿意,祂可以进行数量繁多的生成,但过多的奇异器物流入尘世乐园,原有的均势必定会造成巨大的失衡。
祂没有进一步将新的器物赋予奥布,原因在此。自大河纪元至今,流落光伦大陆的天命仪器虽然算不上太多,但造成的失衡态势已经开始变得明显,沉寂者就是最显著的例子,此亦是光伦神决议回收绝大部分天命仪器的缘由。
受赠于众列天神赋予的器物,理应等待回收的信使前来接纳。懊恼完罢,希雅尔顿不由感慨,凡人终归是凡人,特别是垂暮之年的智者,盈溢在其身上的传承之心太过于浓重,恨不得把身上的一切全部传承给下一个世代。
里波顿并不知人王到底在想些什么,然而在看到人王眼中透露出的不满神色后,他自然而然地往人王嫉妒自己的方向上想。并认为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和运气,遭到了这头人王的嫉妒。想罢,他即不禁感到沾沾自喜,心中对人王的敬畏不由得下降了三分。这令近旁可以直接感知他思考的希雅尔顿,禁不住在心中破口唾骂里波顿这个蠢货,直到现在还摆脱不了愚蠢的尘俗思维。到处去用卑劣的心思,揣测荣耀高尚之人的内心。
不过多时,卡兰洛也背携着两个箩筐,从高木的树屋上攀爬下来。反复检查过两遍,确保自己没有落下任何重要的物品后,卡兰洛依依不舍地深望了一眼高木树屋,告别这间自己居住过相当长时间的异乡陋室。滞留在伤心外乡很长的时间里,树屋是他唯有的庇护所。
霎时间,各种各样的辛酸回忆,涌上卡兰洛的心头,不由令他摇头悲泣。情深地惦念过长久辛劳的岁月罢,卡兰洛背提着篮筐,拽紧里波顿的衣角,摇曳地跑往东部山麓。目送两人穿行进树林的深处,人王即回头走向身后的村落,并在不打扰困乏熟睡的村民过程中,井然有序地整理起牛车上的物资,收拾好被里波顿翻乱的杂物。
直到祂展开防水的油布,严密地盖好牛车上的每一个角落,希雅尔顿这才赶动着健壮的公牛走向山腰,准备翻越横截在环谷村落东边的啸落山脉。
穿越山麓的里波顿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,人王若想和里波顿汇合在东山彼岸,则势必要硬闯盘踞在半山腰间的妖魔营地,对决比苔原兽人更为粗大的食人魔,并直面长年巢踞在山顶云台的石化飞蛇。
依顺谷林风灵的悦耳咏叹,盈洒天空的甘风细雨,遂向飒爽的绿野倾洒出湿润的露珠。感受着滑落嫩绿枝叶的剔透水莹,滴答在肩膀之上所传来的欢欣触感。行进至树林深处的里波顿,逐渐发现周围的视野,开始变得模糊起来。此情此景,正如衣衫飘逸的靓丽舞女,拂手为袤垠的森林盖上朦胧的丝纱布帘。
弥漫空气的湿感越发浓重,但有轻身熟路的半身人引导,里波顿很快就穿过了阻扰人心的雨雾,来到啸落山脉的阴麓之下。随着最后的四道挡眼的灌木丛被拨开,两人如愿地看到了眼前镶嵌在山壁表面,看不到尽头的漆黑裂缝。
提手抚摸光滑潮湿的石壁,里波顿和卡兰洛先后钻入漆黑裂缝,走进山体的内部。感受着沿途脚底传来的沉甸触感,两人清楚地察觉到前方洞穴的道路正在逐渐往下倾斜。
挤满破碎岩石的修长过道,渐行变得狭窄。紧跟半身人陆续深入的脚步,以及岩石壁面不间断传来的压抑氛围。里波顿那提至嗓眼的心胆,越发不可控地快速拨动起来。
伴随着各种恐吓人心的胡思乱想,漫溢在他的心头。惊悸的里波顿,不由得发出担忧的问候“熟路的走地者哟,我们真的不是走在魔鬼的食道里吗?”对于从来没有深入过山窟深处的里波顿而言,如此直接的初次体验,实在是太过刺激。
凝望前方漆黑不见有光,触及不到尽头的黑暗隧道,聪明过人的里波顿禁不住从他的颅海深处,脑补起各种惊恐无边的幻想。仅从他撑持两侧石壁的颤栗双手,便可以轻易地观察出,他非常害怕这条挤身压体的倾斜隧道,是通往某个巨大怪物的胃袋食道,接踵着陆续深入的每个步伐,他终将进入不可归还的危险境地。
聆听身后不停发问,神经兮祟的里波顿。满脸无奈的半身人卡兰洛,只好唉声叹气地摇着脑袋继续赶路。或许是因为太过聪明的缘故,里波顿总会时不时地在自己的颅内,神经质脑补起来各种惊惧的画面,妄想出各种无法形容的险境吓唬自己。对此,半身人卡兰洛多少感到有些无言以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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