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安全的石室

揣着怀疑的目光,审视着胸有成竹的卡兰洛,里波顿继续追问“你先前来过这里?”

“此穴境的央地空洞,我确实有来过几次。但是如此深入的程度,我还是首次。”先前的十数次短暂侦查,卡兰洛大多是行走在空洞的边缘地带,远处瞄望过两眼,便灰溜溜地拍腿返回,莫谈可以仔细地验查地精的遗址。

如此径直地穿行央地空洞,探访林立的高架石桥,卡兰洛确是首次。

通过仔细的询问,里波顿发现眼前的半身人,并不简单。梳理着他的回答,以及里波顿陆续深入的问询,更多的问题,开始缭绕在神学大师的脑海之中。

整理好表达的语言,里波顿接踵发出新的提问“遵循逻辑,你又是如何获知,隐藏在这高架石桥的上方,存有古老的石厅供以容身?”

“当然是根据地精的习性揣测。”卡兰洛作出补充。作为出色的神学大师,里波顿获取知识的途径,许多来自长河神殿典籍与教本。“你成长在富饶的国度,条件之优越,半身人无可比拟。仅只是认得几个符号,粗略看懂文书的大致意思,便是卡兰洛最大的极限。”

讲述到此处,半身人短吁出半声充满辛酸的叹息。然而擅长观色的里波顿,却能从中听出饱涵在羡慕叹息里头的荣耀。

“卡兰洛与平凡的半身人不同,尽管半身人走地就近的诅咒,如同梦魇那般,纠缠着我们的种族。但卡兰洛经历过许多充满惊艳的地界,见识过许多你们在书本中,永远也无法体验到的伟大奇迹,拥有远比寻常半身人,更为开阔的眼界。须知,你们关于世外见闻的书籍记载,无不是来自识字的探险家亲笔所著。”

叙明心中的情愿罢,半身人说出了真挚恳求的话语。

“大字不识的卡兰洛,难以书写诸多的壮丽经历。但卡兰洛体会过的宏阔事迹,也渴望有人为我作出记录,好分享给后世的来裔,让游吟诗人传颂不停。来吧,让卡兰洛为你讲述古往的轶事,叙说半身人的家乡。”

说罢,卡兰洛开始讲述起他故乡的地界传闻。接受半身人的至诚恳求,俯身翻找瓦砾的里波顿,拾起三条火鼠的肋骨,挑选出其中形状最好的作为骨笔。里波顿抬脚将地上的火渣碾成粉末,随后用手指捻起小撮放入防水的瓦碟中,冲泡成墨。摆正瓦碟中的墨水,骨笔尖蘸点上小滴墨汁,神学大师就此开始书写,记录卡兰洛讲述的古往事迹。

尽管岁月早已远去,但见识奇迹的记忆,仍历在卡兰洛炯亮有神的双目之内。

孕育在千流山脉,两条山脊堆压的深谷间,存有一处明媚的神木森林。滋润在山脉溪水的川流下,神木森林的树木,每株巍峨均达三十洛码。粗壮的树干纵使来上十只半身人,亦无法将其拉手环抱。

坳入双脊的山洼地界,即是半身人的家乡,栖居着擅长走地的匿影氏族。卡兰洛就降生在那地长大成人。半身人的村落驻根在高耸的树冠,拥有开阔的视野。拾取候鸟捎来的神奇种子,半身人能在树冠上方,栽培出巨大的灵芝与蘑菇。

待到这些巨型菇菌生长成熟,半身人便会掏掘至中空,饰上门窗作为家宅。他们的生活充满和平,村落富有温馨。热爱走地的卡兰洛,时常会游荡在家乡地界的周围四处钻躲。抑或是跳跃在神木高树的栈道间,紧拽藤条来回悠荡。

驻足在高低落差极致的树冠上方来回登爬,卡兰洛打小就掌握如此的本领。因而半身人穿梭在高架石桥的巨构之间,动作熟练流利,如鱼得水的原因,不难解释。

终日悠闲的探索生活,结果让匿影氏族的半身人,发现了深伏在家乡地界近侧,千流山脉的深窟穴地,隐藏的地精遗址。相似于当下两人休息的穴境,神木地界的地精遗址,同样有着高架林立的石桥,奇妙怪异的地下巨构建筑。

可惜千流山脉那个遗址的规模只赶得上小镇级别,远达不到此地穴境的离谱景观。关于地精的习性,卡兰洛全是从家乡地界的遗址里,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。“不单只是这里,周围的高架石桥,这种房间非常之多。不过其中大部分,应该都被精怪踞为巢穴了。”

记述到这里,停顿下手中的骨笔。里波顿总算是明白卡兰洛,为何会知道这里有隐匿的石砌房间。说起来,两人进来这里如此之久,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煮热的熟食。先前为了赶路都是口肯干粮完事。

端量着兜袋里头,仅剩的半数干粮。愁眉苦容的里波顿,说出担忧的话语“根据干粮剩余的程度估量,我们进入穴境已经过往三天。现在是第四个天日,我们究竟要在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?”里波顿最害怕的无过于像精怪一样,困牢在穴境深处,永世走不出这阴暗的山穴,只得依靠捕获淤泥中的丘虫,生存充饥。

思考完里波顿总结的报告,卡兰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“第七天或第八天左右,我们应该可以离开这里。为寻找回家的道路,我探索过无数次这边的山洞,更不止一次走到过啸落山脉的彼岸。”

“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回返家乡?”里波顿好奇的问道。

卡兰洛却如同泄气的老头,吐露心中的不快“恐许是高天之上的众列神明,看在半身人擅长走地的天赋,特此给半身人降下枷锁。即旦离开自己家园十个里津上下的地距,半身人就如同走进了魔法森林的幻雾当中,彻底迷失方向。而且对比辽阔的荒野,洞穴和树林对半身人来说更加安全,我们可以躲藏在狭窄的洞穴里,登爬在高耸的树木上,致使猎手无法把半身人捕获。但是行走在平坦的荒原,野兽对于半身人的威胁,甚至比精怪要大得多。你进来也应该有所发现,高仰的人族无法适应洞窟,卡兰洛却如鱼得水。”

听罢半身人的自我叙述,里波顿点头表示赞同“我宁愿深入荒郊原野,亦绝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厮混。驻足在辽阔的郊原,即便碰上更为巨大的猛兽,人族也能倚靠长矛取胜。究其原因,我们本身就是中大型种类的生物。半身人则异,娇小的体型莫谈猛兽,纵使前来的是土狼都难以抗衡。”

伴随时间的缓慢流逝,铺放在石板的食物逐渐透熟出鲜艳的色泽。卡兰洛拾起匕首把大坨的硕鼠肉块,切割成单薄小片,叉盛在干巴的树叶上,端给里波顿享用。经过先前八个星环和希雅尔顿的共同旅行,加之近来四日卡兰洛引领他的洞穴冒险。里波顿亦跟着从多话好问的神学大师,渐转为沉默不语,时刻思考,戒备周围任何异响和威胁信号的冒险人士。

待到酒足饭饱之后,分不清早午凌夜的里波顿,注视着眼前的松油火苗。逐渐地,他感到眼皮困乏。穿梭在分辨不清日落日出的地下世界,异反规律的作息使得他脑袋昏沉难耐。

瞧看里波顿瞌盹垂眼的面容,肌体放松的卡兰洛适时开口“满足地睡下吧,这里是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地方。即旦通过这避风的港湾,我们将再也无法得到如此满足的睡眠,直到走出山口。”半身人说完,即提手取过水壶浇灭了地上的火苗。

避免敏感的明火,会在两人熟睡的时候,引来未知生物的威胁。松油虽然可以作为中等亮度的燃质,代替蜡烛与柴火,但由于杂质太多,燃烧之后脸上会熏盖一层淡薄的黑灰,这让习惯了优渥生活的里波顿难以忍受。

况且高架石桥周围没有水源,他们不能把水袋仅剩的清水,浪费在奢侈的洗脸上。于是两人就这样呼吸着飘荡在半空中的沉闷石霉气味,昏昏盹盹地睡了过去。

再次睁开双目的时候,里波顿无法获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。可能是睡的时间太短,亦可能长达二十个小时,导致他的头颅感到沉重难受。历时数日的山穴冒险,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染上许多冒险人士的保命习惯。

醒来的当刻,里波顿立刻顾目八方,清点起自己的包裹物资,并转过头看望卡兰洛的人身安全。没待他开口说话,蹲落在残垣近侧,早已睡醒,敏锐的半身人卡兰洛,立刻过来捂住了里波顿的嘴巴。

看来这只半身人在沉睡之中,听到了某些动静。当下便没了睡意,起来望风把哨。稍在他贴近里波顿的脸颊把情况说明之后,神学大师沉默的面容立刻显出警惕的神色。

透过石房墙壁上的漆黑石缝,两人注意到房间外侧,布满阴影的走廊上,走过一队低矮扭曲的孩童身影。尽管里波顿迫切地盼望,走过的生物是卡兰洛的同胞,如此他们可以结伴同行,不至于在这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孤立无援。

然而盼望终归是盼望,清晰的理智也同样在告诉神学大师。酷爱田园的半身人,除去卡兰洛这个喜欢到处走地的怪胎,没有那个半身人会愿意居住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阴森地界。前方石缝走过的扭曲身影,定必是某方精怪的巡逻大队。

默不发声观察过许久,两人看到了远处传来的火把亮光。不过在未完全看清对面身形的情况下,谁也不敢优先迎面发声。赌对了迎面走来的是同胞还好。但凡有缠上半丝赌错的霉运,两人就得成为精怪烤架上的美味佳肴。况且如此地方,即便来的是同族人类,也不见得是有共同想法的好人。

莫说探险家会不会安身在这些隐秘世外,无人知晓的鬼地方。多数情况下,居住在野外山洞,绿林山谷四处扎营的人士,多数是些强盗逃犯等。碰上他们少说得脱几层皮,多说则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。若是碰上的是阴森鬼怪,喜欢捣鼓污秽的巫师,他们将连死人的尸体都不会放过。

经历咽哽喉咙的惊心等待,接连吞下三五口唾液的里波顿,终于等来照明在火把光亮之下的观视。围拢在火把周围的是超过十只耳朵尖削,鼻梁凹陷鼻尖勾凸,长相怪比巫婆更为丑陋,通身疙瘩的绿皮精怪。

毫无疑问,眼前这些确实是令人熟悉的哥布林,特有的面孔。不过更让里波顿和卡兰洛感到惊讶的地方,在于举着火把走过来的精怪上位者,它胯下的坐骑居然是个人类。

透过映照在残垣石缝中,火光阴影映射的轮廓。里波顿不难看出,佝偻在哥布林胯下的怪异生物,其实是个被野兽养大的狼孩。

喜欢坐骑土狼的哥布林群落,每个时节都会有特定的驯兽师和斥候,前往荒野捕获或偷盗狼群的幼儿,无情地将这些生物的幼崽,拖入地下严刑拷打,训练其服从的特性,好作出色的坐骑。

其中就包括某些被人类遗弃,落入狼群手中,予受公狼母狼抚养长大的狼孩。他们亦无可避免会面对成为哥布林坐骑的命运。于是就出现了眼前令人咋舌,辣眼异常的形幕。

乘坐在狼孩腰背上的哥布林,似乎很喜欢这只长得稀奇古怪,四肢扭曲,懂得吐说零星话语,佝偻在它双腿间,承压在它屁股下面的“土狼”。

仅从它不停抽打那只人类狼孩的屁股,便可以轻易得知。

然而即使是同名为人类的种族,里波顿也不会把这只狼孩当做同胞。因为他在精怪的淫威调教下,已经丧失了人智,变成顺从精怪的坐骑。

而他所说的话语,也和绿皮精怪的叽咕怪叫,显得是那样的相似。

其实精怪们说的话语,较比善建城邦的人族所说的语言,属为同种语言。普遍千天的世界大地,万物所讲述的语言皆出自真神的宣言。

通俗来说,整个大地所说的话,无论是字句词汇,还是语法构造都差不多。除去晦涩难懂的魔法咒语和元素符文,以及对天神的各种自然赞歌。整座大陆用于交流的通用语言,基本属于同种。唯有的差异在于各个地方,各色种族的口音各不相同。最典型的当属眼前绿皮精怪所说的话语,挟带着极其严重的嘶哑口音。

里波顿自然听不明白,裂缝外头这群绿皮精怪究竟在说什么,不过却不妨碍有见识博闻的聪明半身人。

可以听懂精怪话语的卡兰洛,当即凑近里波顿的耳边,充当起实时翻译,嘀咕出精怪话语间所饱含的意思。他与哥布林打过半辈子的交道,由此不难分辨这些长相怪异,喉咙可以发出可怕悲鸣的精怪,嚎叫般的表述。

“眼前的这群路过的哥布林,正议论有两名来自地上的双足兽,逃脱在先前过道暗哨的眼皮底下。结果因为巡逻许久都找不到人,那名倒霉的暗哨,便被百夫长以假传消息的罪名残忍地处死,尸体遭到同族分食。”讲述到此处,侍立在半身人近则,作为听众的神学大师里波顿,不由地感叹起精怪的凶残竟如此造极。

而更讽刺的地方,无过于那名潜伏帜底,受到幸运眷顾,两次逃过死亡,侥幸活命的哥布林暗哨,其身上发生的可怜悲剧。它没有惨死在半身人方士的火球和毒雾之下,却遭殃在己方长官的手中,最后还不可避免地被自己种族的同胞分食。

抑或是透过哥布林的影子,看到同族的劣根性,里波顿不由地连连摇头叹气。